編者按: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競核(ID:Coreesports),作者:錢泓言,創(chuàng)業(yè)邦經授權轉載。
今天的游戲人,越來越想做個“雞肋”。
去年,脫口秀演員呼蘭在《脫口秀和TA的朋友們》上講過一個段子。
他說:“我那時候上班還在想著說,到底是當鳳尾呢,還是當雞頭呢,很糾結?,F在是小孩子才做選擇,成年人我都不做!現在我就想做雞肋,要的就是讓領導‘食之無味,棄之可惜’那個勁。”
隨著前些年游戲行業(yè)進入新的下行周期,這種“躺平”的職業(yè)態(tài)度實際上早早就在游戲行業(yè)中彌漫開來。但具化到每個形形色色的游戲人身上時,我都能感覺到一些他們言語中的無奈。
因為對絕大部分游戲人來說,躺平并不是他們主動的選擇,只是他們想要和這個世界談判和抗爭的一點籌碼罷了。
一位朋友和我說:“我們對這個行業(yè)里的工作摻雜了許多其他行業(yè)里不存在的情感,有的人把這種情感叫做興趣,有的人叫熱愛,可到頭來,也只不過是一份工作而已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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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眾多游戲人的自述自己的“躺平”經歷時,他們經常會問我一個相同的問題——你覺得什么樣叫躺平?而我也會經常反問他們一個相同的問題——你這也不算躺平吧?
之所以這么說,是因為受訪者中準點上班,晚上9、10點下班的大有人在,他們依舊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工作,公司要求加班也會跟著大家一起加,幾乎沒什么人選擇請假逃避工作又或是拒絕加班。
最后大家都會得出一個類似的結論——“我的心躺平了”。

大多數人的“躺平”理由中,“保住目前的工作”名列前茅??赡苡胁簧倥笥褧苫?,躺平為什么能保住工作,事實上,這背后代表著他們放棄了更好的待遇,來換取一份穩(wěn)定和心安。
Luke是杭州一家大廠游戲部門的組長,加入公司也有2年左右的時間。前段時間,領導找他談話,準備把他提拔到大約中層管理的職位,但思慮再三后,他還是選擇了拒絕,繼續(xù)停留在目前的崗位上。
Luke告訴我,他覺得自己現在的崗位“比較安全”,升職之后雖然有更高的薪資,但工作也加重了不少,被裁的風險也大大提升了,有時候還會成為領導的“背鍋俠”。
尤其是公司過去一段時間在游戲業(yè)務方面沒有太大起色,砍項目、裁員幾乎是常有的事。Luke表示這種情況下,裁員時薪資支出又高、職位又不是最核心的中層管理們自然就首當其沖,自己已經眼看著有幾個“前輩”就這樣丟掉了工作。
“可能有人覺得拿個N+1走也不錯吧,但是我不是那么愛折騰的人,大環(huán)境又不好,誰知道出去再投簡歷還能不能找到工作,現在能有份不錯的工作干著,我覺得挺好了。”Luke說。
同樣,還有一位上海中廠的策劃小組長Aron,他也做出了和Luke類似的選擇。
Aron所在的是一家老牌游戲公司,有自己的核心產品。過去幾年《原神》正熱時,公司也跟著市場熱潮一起做二次元項目,并且擴組中臺大搞工業(yè)化能力建設,那時候許多人都覺得迎來了職業(yè)生涯的轉機。
可熱潮褪去后,Aron發(fā)現,所謂的熱鬧只是屬于騰訊網易米哈游疊紙這樣的公司,跟隨者們反倒是一地雞毛。最先被砍的就是公司花大力氣建起來的中臺部門,因為不能帶來實際的收益,也沒有那么多的那么大的項目給他們支持。
“有些同事可能從入職到離職就見過兩三面吧,招人的時候轟轟烈烈,公司一下又包了兩三層,”Aron回憶道:“裁員的那幾天我去樓下拿材料,整層樓幾乎都空了,大辦公室的地上躺著幾張沒被用過的白紙,椅子擺的也沒那么整齊,那大概是我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人去樓空?!?/strong>
在那之后,公司又陸續(xù)裁了幾個疫情間立項的新項目,不少人都嗅到了危機,Aron也不例外。于是,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——主動放棄有績效的策劃工作,轉去公司的支持崗位,拿一份固定的工資。
不少朋友都不太能理解Aron的做法,但Aron卻說:“自己做的項目什么水平自己最清楚,雖然在公司里看起來比其他幾個項目有前景,也大概率逃不脫被關停的命運。反倒是支持崗位,因為中臺被砍了,當時甚至有些缺人,加班也不是很嚴重,錢相對少一點,但是短時間里應該不會再被裁一次了。”
事實證明,Aron的判斷是正確的,調崗幾個月后,Aron原本所在的項目就迎來了大裁員,曾經一起奮斗的同事們一個個離開,自己則沒有收到波及,算是一次成功的“躺平”。
我問Aron,那時候覺得傷感嗎?Aron認為倒也沒有,因為和自己關系不錯的幾個同事拿了N+1離開,似乎也挺高興。
“有些人覺得離開了溫室,而有些人則覺得飛出了籠子?!盇ron說。
“這不是我想要做的游戲”
或許是不同人的敘述視角不同,一開始我傾向于把Luke和Aron的情況歸類為“防御性躺平”,即放棄更好的待遇來換取穩(wěn)定和強度相對較低的工作。
隨著受訪者數量的上升,我愈發(fā)發(fā)現大多數選擇“躺平”的游戲人,都對自己所做的項目有所不滿,亦或是失望,以及無可奈何。只是一些人把躺平描述成一種策略的選擇,而另一些人依然透露出對好項目的向往。
一個突出的反例是,在我接觸的好幾個騰訊游戲的朋友中,他們自己或身邊都很少看到“躺平”的案例,反而告訴我:“我們這還挺‘卷’的?!?/p>
當然,這種卷并非是無意義的工作,更多呈現的是一種積極的工作態(tài)度?!按蠹覝愒谝黄痤^腦風暴、想方案是常有的事,都希望讓項目變得更好吧。”一位騰訊的朋友告訴我。
與之相應的,騰訊游戲在2024年拿出了近幾年最亮眼的一份成績單,長青游戲從12款上升至14款。我跟他說:“你們的游戲真是在蒸蒸日上啊。”

可在偌大的中國游戲圈,能做一個有價值的項目、做一個自己喜歡項目的人終歸是少數,更多的人只能被時代的洪流“裹挾”著向前進。
因為一些業(yè)務上的關系,我認識了不少做QA和用戶研究的朋友,談到對游戲行業(yè)的看法,他們入行前大多滿懷熱愛與憧憬,進入工作崗位后未來也希望能制作自己喜歡的游戲;但談到自己目前所在的項目,他們常常給我的反饋是——怒其不爭,哀其不幸。
一位上海中廠的QA朋友Peter告訴我,作為游戲研發(fā)鏈路上的最后一環(huán),QA很難在前中期參與到項目的制作中,為了趕工期,項目組又經常催著QA這邊趕緊過。往往呈現出的結果是,大問題沒有,小問題不少,只要核心體驗和付費沒有受到影響就行。
Peter說,他也不是沒有掙扎過,但是QA本身也沒什么話語權,好像參與了這個項目,好像又沒參與;想去別的公司,簡歷投出去石沉大海;想轉崗,也沒什么機會。最后就只能日復一日地做著這個自己不喜歡也不熱愛的游戲。
眼看他起朱樓,眼看他宴賓客,眼看他樓塌了??蛇@一切,和他并沒有什么關系。
可能從一開始,這個項目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會是一款成功的游戲,它的玩法老套,商業(yè)化逼氪,故事寫了也沒人看,只有美術換了皮,最終滿足一下氪佬們在游戲里“踩頭”的爽感,它的使命就完成了。項目里的所有人有了一份還可以的工作,也有了一段還可以的履歷。
“這不是我想要做的游戲,”Peter說,“可能游戲也不想被我們做出來吧?!?/p>
“躺平”后再出發(fā)
曾經和一個從業(yè)者朋友聊天時,我問他:“你覺得游戲行業(yè)什么時候會好?”
他回答說:“可能等到前幾年立項潮的那批項目都‘死’完了,游戲行業(yè)就好起來了吧。畢竟你得先躺下,才能坐得起來?!?/strong>
私以為,這個說法雖然有點暴論,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??尚藜糁θ~、撈出泡沫的這段過程,必定是難熬的。
很明顯,開年后這段時間,越來越多的創(chuàng)業(yè)團隊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來;大廠開始頻繁地做人事變動,架構調整,探索一些過去沒做過的項目;過去的“賺錢公式”,也變得不再那么有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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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說,這是上一個時代的余響,也有人說,這是下一個時代的開端。
時代會給人打上烙印,有幸運的,也有不幸的。作為普通人,我們很難預測未來的變化,但如果能在變化中看清自己,那可能正是一種運氣。
去年下半年,我認識了Dan,他當時是廣州一家小游戲公司的策劃,但他本人卻是一個十足的二次元游戲愛好者。
事實上,Dan最初加入這家公司時,做的是一款二次元戰(zhàn)棋游戲,為了做好這個項目,Dan也接觸了不少自己以前從沒聽過的二次元游戲,對二次元品類有了比較深的積累。
相信不少人現在聽到“二次元+戰(zhàn)棋”這個組合,大概就能判斷出這個項目最后的結局。幸運的是,Dan所在的公司當時敏銳地感覺到了市場的風向變化,在22年年底就帶著團隊從二次元轉向了小游戲領域,趕上了一波行業(yè)的風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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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對于Dan來說,這樣的變化只能說是“喜憂參半”。因為轉型之后,項目組的研發(fā)之路還算順暢,第一款小游戲就取得了不錯的成績,但做小游戲屬實是有些偏離了他的興趣和初衷。
“做二次元戰(zhàn)棋的時候,我還是挺投入的,開始做小游戲后,慢慢就有點躺平了。后來嘗試做了一點副業(yè),發(fā)現意外地還算賺錢,就慢慢地把重心放到了副業(yè)上來,”Dan說,“小游戲的話就只做項目交代的工作了,也沒什么興趣調研競品,算是得過且過。
這樣的狀態(tài)持續(xù)了一段時間之后,Dan覺得自己陷入了瓶頸里,主業(yè)和副業(yè)都難有突破,繼續(xù)混著感覺對項目和自己都不負責。再加上幾年工作下來,身體遠不如剛畢業(yè)的時候,并且家里也一直催著要找個女朋友。
幾番權衡之后,Dan覺得要有所取舍。所以,在第二款項目完成研發(fā)進入調優(yōu)階段后,Dan選擇了離職,他打算先休息一段時間,然后把之前的提到的問題逐個解決下。
Dan對未來規(guī)劃的很清楚。不過他也笑笑說,現在只做副業(yè)的話,白天能睡到自然醒,每天玩到很晚也無所謂。規(guī)劃是規(guī)劃,執(zhí)行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我很羨慕Dan這樣的人,他也選擇了一些“躺平”的方式,甚至今時今日還在“躺平”。但所謂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,再出發(fā)時,他應當能有一個好的去向。
一位行業(yè)前輩和我說,做游戲行業(yè)其實就是一個“祛魅”的過程,大多數人懷揣著熱愛入場,之后了解的越多,就對這個行業(yè)越祛魅,它會把“血淋淋”的現實撕開給你看,很殘酷,但你也更容易看清自己想走的路。
寫到這里,我沒來由地想到一句游戲里的臺詞,這款游戲是過去幾年里中國游戲行業(yè)最大的爆款之一,這家公司也是無數游戲人向往和憧憬的對象,所以,就用這句臺詞送給今天還在游戲行業(yè)奮斗的每一個人吧。
“愿我們在清醒的現實再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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